《人生风流(第一部)》 - 第9页 - 小说在线 - 文学博客网 - Powered by Discuz! Archiver

安逸飞 发表于 2026-3-4 11:53:20

第九章(三)





  淮海和所有的男兵一样,喜欢和女兵们接触,和女兵相遇时,女兵向他闪动过来的目光,让他心动,他觉得姑娘的这种秋波一般的目光,是世界上最美丽、最动人的东西。他喜欢干出头露面的事情,以引起女兵的注意——他在学校做学生时,就喜欢出头露面,他是学校鼓乐队敲大鼓的鼓手,当上街游行时,在夹道的人群的欢呼声中,敲着鼓走在队列前面,就会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满足,到部队后,他又成了连里的鼓手,营里举行各单位篮球比赛时,也总是他当裁判,胸前挂着哨子,神气活现地在球场上奔跑,风头比球员还足。他很注重自己的衣着、仪表,不剪大家都剪的光头、平头,而是留着分头,头发留得很长,请上士刘玉林给他去镇上买友谊雪花膏,刘玉林不答应,说:“我又不是妇女,怎么好意思买那东西;再说你的脸够白的了,要那么白干什么?”他从家里带来一双花尼龙袜,当开大会集中的时候,就穿上花尼龙袜,坐在小凳上,露出袜子。他还嫌部队发的“老头鞋”难看,让家里寄来一双最时髦的白塑料底松紧口布鞋。一天晚饭后,指导员来到二排宿舍,交给淮海一个邮件,淮海打开,是家里寄来的鞋。指导员拿过鞋去,正面看看,反面看看,说:“真是一双好鞋,千针万线,都是慈母心呀。”然后和大家谈起鞋子的事,从红军穿草鞋,谈到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时期,地方大娘、大嫂为部队做鞋的事,最后对淮海说:“写封信告诉家里,现在部队条件好了,什么都不缺,以后不要再让家里寄东西来了,我们在部队当兵,不能让父母在家里担心啊。”这件事营部也知道了,是营部通讯员张扬出去的,邮件都是由他到响洪甸水电站邮电所去取,一天晚上,淮海和副班长在山上机房站岗,营长打电话来查岗,问他们姓名,副班长就报了俩人的名字,营长说,路淮海他知道,就是家里寄鞋来的人。


  在春天里,淮海对周玲的思念,更加强烈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睡在床上,温暖的春风从窗口吹进来吹拂着他的脸,周玲扮作阿庆嫂的形象就浮现在他眼前。爱屋及乌,他对京剧《沙家浜》入了迷,到响洪甸镇新华书店买了一张阿庆嫂的剧照贴在床头,经常用手风琴演奏《沙家浜》的乐曲,他能演奏京剧《沙家浜》全部主旋律曲。晚饭后,当营部的大广播里播放京剧《沙家浜》时,他就斜倚着营房的柱子,沉醉在乐曲声里,最让淮海心醉的,是第六场阿庆嫂思念芦荡里新四军伤病员的那段主打唱段:“风声紧,雨夜浓,天低云暗,不由人一阵阵,坐立不安......”听到那缠绵哀婉的乐曲,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周玲忧心忡忡的神情,也对她更加想念,更加担忧:他很不放心她上夜班时路上的安全,南门大桥桥南那条沿着串场河向东通向纺织厂的小路,到晚就没有行人,稀疏的路灯,映在河面上发出阴暗的光亮,河边那个修乐器的人家,有一黑一黄两条穷凶极恶的狗,追着行人的自行车;南门大桥的桥面上,有两个桥洞,夜晚看不清,会不会掉下去呢?她不会游泳。她是挡车工,机器转动起来会轧头发,她工作时工作帽戴好了没有……特别使他担心的,是周玲会遇上流氓,他如果还在家,黄海街上的流氓谁也不敢动她,可是他现在不在她身边,一想起他家大院那个被流氓**的女学生,他就不寒而栗。他每个星期都要给周玲写信,如果哪次未能按时收到回信,就会心焦不安,总把事情往坏处想。周玲在最近一次的来信中说,她被评为一季度厂级生产标兵,车间主任待她很好,正在培养她入团;但是她经常被抽到厂宣传队,这样影响生产,影响进步,让她很为难。淮海回信对她说,努力搞生产,是为建设社会主义作贡献,到宣传队演节目,是宣传毛泽东思想,都是革命工作,不能挑肥拣瘦,而且宣传工作是突出政治,比搞生产更重要,要服从组织的安排。周玲回信说:到底是解放军大学校,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,你进步这样快。她要淮海以后多帮助她,并提出和淮海竞赛,看谁先加入共青团。


  

安逸飞 发表于 2026-3-4 16:05:49

第十章(一)





  虽然四月初的春风还带着寒意,但部队的革命热情已像夏天一般火热,到召开国防施工誓师大会时,这种火热已达到了沸腾的程度。礼堂还没有建好,全营和团部机关共600多名官兵,在营区北边的河滩上集中,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,坐着几位领导:军区的一位副参谋长和军区司令部直属队党委书记,几位团首长以及团司、政、后机关首长。团长主持大会,营长首先上台表决心,然后各连连长、战士代表上台表决心,最后请军区副参谋长讲话。


  这位副参谋长可不是个一般人物。大军区副参谋长,一般是少将或者大校,而他却是一位开国中将,军区政委杜平也只是中将,军区几位副司令员都是少将,副司令员兼参谋长肖永银,是他任二野六纵司令员时麾下十八旅的旅长,总政治部主任李德生是他的六纵十七旅旅长。他虽是中将,名气却比许多上将都大,作战勇猛,战功显赫,被人称为“疯子”,抗战时期在太行山歼灭日军战地“观摩团”120余名军官,解放战争时期指挥襄樊战役活捉康泽,抗美援朝时期指挥了著名的上甘岭战役。六十年代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时,夫人怀疑他与小姨子有婚外情,将他告到中央军委,受到撤职、降衔处理,到一个国营农场任副场长。“九大”以后,他给毛主席写信,要求回部队工作,毛主席问几位军区司令员“你们谁要”,都不表态。毛主席又问许世友要不要,许世友说:“就到我这儿来吧。”毛主席知道,只有许世友他还服。1970年到南京军区任副参谋长。


  副参谋长首先讲了当前的形势和这儿国防施工的伟大意义,最后说:“同志们,现在,国际国内形势一片大好,敌人一天天烂下去,我们一天天好起来。但是,我们不要忘记,帝国主义、社会帝国主义和台湾的国民党反动势力,亡我之心不死,我们要时刻提高警惕,牢记肩负的伟大使命。司令员让我代表他来看望大家,我们司令员向毛主席立下了军令状,要在半年内拿出成品。司令员要求我们:先开展工作,后安营扎寨;先拿出产品,后办理入伍手续。宁可少活三十年,也要为国家核事业多作贡献。同志们,山沟里的条件很艰苦,但这难不倒我们,因为我们是毛主席亲手创建、亲自指挥的军队,是伟大的、战无不胜的中国人民解放军。我们就是在这样的山沟里诞生的,就是从这样的山沟里打出去、建立了新中国的。现在我们也定能克服一切困难,不怕流汗流血,去争取胜利……”这位让人崇敬的老英雄充满革命激情的讲话,强烈地感染了大家,大家仿佛觉得自己就是当年的红军、八路军、解放军,正要随着他向敌人的阵地发起总攻,会场上响起了怒吼般地口号声,大会在雄壮的《国际歌》声中结束。会后,各连又召开了动员大会,各排、各班、党团员和战士代表上台表决心,人人都写《决心书》。


  三营共有4个连:九连是水冶连,负责从矿石中提炼铀的半成品;十连、十一连是施工连,负责开采矿石;十二连是机械连,负责施工所需机械设备的使用和保修。


  最初,从山下到山上的施工场地,没有缆车,什么东西都靠人工运上山,苏北、苏中的新兵,从未见过山,空手爬山都感到吃力,每人还要背着一包一百斤重的水泥。累了,爬不动了,就齐声朗诵毛主席语录: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。”喊声刚落,又想起一声京腔,六班的李建群用郭建光的道白喊道:


  “往往有这种情形,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,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——之中。”


  六班的程良才紧接着李建群,用尖尖的女人一般的嗓子唱着京剧的西皮散板:


  困难吓不倒英雄汉,


  红军的传统代代传。


  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,


  坚持斗争,胜利(那)在明天……


  几乎所有的新兵都因水土不服而患病:皮肤过敏、长丘疹,失眠,食欲不振,腹泻等等。浴室还没有建好,每天施工大量流汗后,没有澡洗,许多男战士患上了“绣球风”,阴囊红肿、糜烂,疼痛如火燎,行走艰难,大叉开两腿。部队要求大家“轻伤不下火线”,大家的回答是“重伤也不下火线”,因生病而不参加施工被看作是与逃兵一样可耻的行为。十一连有一个新兵患了痢疾,营部卫生所的军医要求他卧床休息,他坚持上班,实在干不动了,班长叫他回去他也不肯,就让他打扫打扫场地,烧烧开水。夜里,他几次起床去厕所,早晨起床号吹响以后,他没有起来,班长没有叫他,让他多休息休息,吃早饭时,他仍然没有起床,班长过去叫他,他不应,推他也不动,再一看,他的身体已经僵硬。他被追认为烈士,因为生前已交了《入团申请书》,又被追认为共青团员。


  但也有极少数人受不了这种苦,一班的杨文斌、五班的陆军、六班的田扣宝和王安民、十一班的沈进等,其中表现最激烈的是田扣宝。


  

安逸飞 发表于 2026-3-4 16:07:55

第十章(二)





  一天晚上,各班正在开讲评会,突然从六班那里传出一阵尖锐高亢的嚎叫声,声音中还夹杂着带有浓重卷舌音的“妈妈个B”“奶奶个B”的骂声。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六班那里,发出嚎叫声的正是田扣宝。田扣宝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感染不治而亡,父亲承受不了也投河死了,由哥哥将他抚养长大,直到18岁从没有参加过劳动,也不肯念书,小学未毕业就辍学在家,无所事事。一个农村青年什么事也不干总不是办法,哥嫂就让他到部队来锻炼。他性格孤僻、偏激,很少跟人讲话,心里一不高兴就骂人,骂人的时候唾沫横飞,神情激动。在独山春节临近时,他想家,常常不参加队列训练、学习,情绪低沉,班长胡万念就叫大家找他谈心,又叫曹大财和他结成“一帮一、一对红”的对子,曹大财第一次和他谈心就被他“入娘、入姐”的骂了一通。到这里施工后,他吃不了苦,情绪更坏,开始是出工不出力,跟着混时间,后来干脆就常常早上不起床,也不参加施工。今天班长照顾他,让他在家里值日,但他值日的事一样也没有干,不打扫卫生,不整理内务,开饭时也不去伙房拿饭,班长在讲评时就批评了他几句,他积压了多日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出来。胡万念是个个性很强的山东汉子,对他已是一百分的忍耐,又说了他几句,哪知他火气已上来了,尖声尖气地嚷道:“什么绝八代的兵,简直就是劳改犯,就是劳改犯也不干这种活。我不干了,明天就回家,随你们把我怎么样……”说着从小凳上站起来,坐到床铺边上,哭了起来。宿舍里鸦雀无声。排长走过来问胡万念是怎么回事,胡万念也情绪激动,气呼呼地没有回答。排长又对田扣宝说:“你这是干什么?吵吵嚷嚷的。”田扣宝也不理排长,嘴里像含着东西似的模糊不清地继续骂着:“入娘个B,又不曾犯法,为什门儿在喳儿劳改,劳改犯也不如……”然后爬上自己的床铺,衣服也不脱,拉开被子蒙住脑袋躺下了,还听到他在被子里的哭泣声。排长对胡万念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,明天再处理,注意不要让矛盾激化。”


  第二天,指导员将田扣宝叫到连部,对他说:“听说你不想在这儿当兵,我们可以让你回去,对不愿意革命的人,我们绝不勉强。但不能算退伍,只能算逃兵,逃兵在战场上是要被枪毙的,现在没有那么严重,但也不是小问题,要放进你的档案和你一起回去,你好好考虑考虑。你说你没有吃过这样的苦,那新兵谁吃过这样的苦?那些从南京大城市来的兵,都是学生,还有许多女兵,他们都吃得了这种苦,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?我们不希望你当逃兵,但留在部队就必须吃苦,如果还是这样,你不想走我们也要开除你。”连党支部又给田扣宝家乡的党组织写信,不久他哥哥到部队来了一趟;班里也尽可能地在工作和生活上照顾他。但他终于还是未能挺过来,一个多月后,在连着闹了几天后,被部队遣送了回去。


  淮海是二排的爆破手,二排爆破组的组长是六班长胡万念。风钻手们在岩石上打出一个个炮眼以后,爆破手们便用一根竹竿,绑着布,伸进炮眼,将里面的水擦干,再填上炸药,点燃雷管,将岩石炸开。导火索从点燃到爆炸只有两、三分钟,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点燃全部十几根导火索,如果迟延来不及撤离现场,就会像石块一样被炸得粉身碎骨,抛上天空。一天,淮海点燃了3根导火索以后,第4根总也点不着。他心里开始紧张起来,已经点燃的导火索在身旁“咝咝”地响着冒着火花,火花迅速地向炸药里的雷管游去,他也越来越紧张,手指不住地哆嗦。这时,胥晓军已点完他的5根导火索,过来帮他。胡万念在一旁喊道:“赶快撤离。”胥晓军将点燃的冒着火花的导火索对着另一根未点燃的导火索,就像两支香烟对燃一样,迅速地将所有导火索点燃。然后和淮海一起连滚带爬地朝山坡下的施工棚跑去。“轰隆隆”,在他们身后响起了第一声爆炸,紧接着“轰隆、轰隆、轰隆隆......”爆炸声接连响起,山摇地动,一片片白色的硝烟冲天而起,被风吹动向四面散开,笼住了山上一片翠绿的竹林。淮海还没有跑进施工棚,一阵飞溅的石块在他身后追来,一块脸盆大的石头,擦着他的大腿落下,在地上犹豫地翻滚了几下,然后顺着坡崖迅速滚了下去。大大小小的石块像夏天的冰雹一样,打在施工棚的顶上和竹篱笆墙上,“砰砰”乱响。


  爆炸停止后,大家走上施工工地。排长陈宝根头戴安全帽,拿着一根钢钎,爬到上面去排掉那些被震动但没有滚落的石块。他站在一块悬空突出的石头上,忽然,安全监视员“二姑娘”吹响了哨子,只见在陈宝根的头上方,有几块小石块滚了下来,他本能地往后一仰躲避石块,不料一下失去平衡,身体向后从两层楼高的地方摔了下来,后背脊梁骨重重地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立即昏迷不醒,浑身鲜血。施工场上一片混乱,大家七手八脚将排长抬到缆车上,送下山去。七班长胡大荣又戴上安全帽,拿着钢钎,继续爬到上面去排险。


  这种施工,是一种很危险、很繁重的劳动,要一锹一锹将矿石装进轨道翻斗车里,然后将翻斗车推到索道缆车停放的地方倒下来,再一锹一锹装上缆车,由缆车运到山下。如果矿石在山岩深处,还要打坑道到里面去开采,坑道出现塌方,就会将人堵在里面,每一次在坑道里爆破后,虽然有鼓风机向外排烟,但里面总是残留着大量的硝烟,在坑道里施工后,口罩都变成黑色。粉尘对风钻手的影响最大,虽然在打风钻时,不停地向炮眼里灌水,但弥漫的粉尘还是像烟雾一般向他们扑面而来。爆破手不仅危险,也最辛苦,当别人休息时,他们擦炮眼、填炸药、放炮,放炮以后还要排除哑炮,这一切做完后,又和大家一起装运矿石。只有“安全监视员”蔡凤楼的工作最轻松,站在那里,发现险情就吹哨。淮海和胥晓军都是干部子弟,从小娇生惯养,哪里吃过这种苦,但他们都不怕苦,他们觉得是解放军,是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,有一种神圣的光荣感。


  

安逸飞 发表于 2026-3-4 16:10:49

第十章(三)

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-3-12 12:24 编辑



  施工休息的时候,他们燃火烧水,下雨天就在施工棚里烧。任中英叫一个新兵去打水,那个新兵说:“外面捡不到干柴,无法生火。”任中英诡谲地笑着眨眨眼,嘴里的金牙闪着光,说:“有东西烧。”他撕开一包炸药,将包裹炸药的油毛毡纸点燃,放在用三块石块支起的炉子下面,然后拿起一根根炸药放进火里。火立刻旺了起来。新兵们在旁边看着,被吓得胆战心惊。有人本能地用手捂住耳朵,还有人向门口退去,任中英却不慌不忙地一边用树枝拨了一下火,一边说:“你们不懂吧,没有雷管起爆,炸药是不会爆炸的。”


  大家一边喝开水,一边开起玩笑来,洪水淼对风钻手常宝传说:“‘村长’,来一段吧?”


  常宝传三句话不离脏字,一肚子辣村故事,外号“村长”。


  “天天讲,哪来那么多故事。”“村长”说。他从大脚上脱下一只解放鞋,用手扒着看了看,对李建群喊道:“‘刁小三’,给我鞋补一下吧,瞧,透亮啦。”


  李建群说:“扔过来吧。”从施工棚角落里取出一个包,从包里拿出一只小马扎和修鞋用的针线、锤子。他在家是个皮匠,跟着父亲当过一年学徒,到部队后,见施工时解放鞋磨损厉害,就叫家里寄来一套修鞋工具,休息时给大家修鞋,上工时也把工具带着,随时给大家修鞋,一下成了连里的标兵。


  六班的枞阳兵王安民,也把一只脚抬起,对李建群说:“大拇哥露出来了,也给我补一下吧。”


  李建群说:“脱下来吧。”


  王安民脱下鞋,然后用一条腿跳着,坐到一个空炸药箱上,嘿嘿笑着说:“李建群,你家里有多少这种马扎呀?在我家那个巷子里,有个皮匠,一天,来了一个穿裙子的妇女,叫他钉鞋掌。皮匠的对面还有一只马扎,皮匠就叫她在对面坐下。那妇女坐在皮匠对面,也不脱鞋,把一条腿伸到皮匠腿上,皮匠朝她的腿裆里一看,不得了,你们知道他看到了什么?那妇女裙子里没穿短裤,黑乎乎的一团,就像洪水淼的络腮胡子……”


  洪水淼正听得入神,把眼一瞪,摸了摸下巴,但怕打断王安民的精彩故事,没有发作。


  王安民继续说:“……皮匠哪里还有心思钉鞋掌,一锤子砸到自己手上。那妇女哈哈大笑说:‘你眼睛往哪儿看呀,瞧,手砸肿了吧,我的鞋还能钉好吗?’皮匠疼得抓起她的腿一推,把那妇女跌了个仰八叉。哎,小心,不要砸到手。你遇到过这种事没有?”


  李建群说:“去你妈的,只有你们那里才有这样的事。”


  洪水淼说:“‘各地各乡风’,安徽的女人穿裙子都不穿裤头。”


  王安民瞪起金鱼眼,鼓起像灌足了水的肚肺一样的腮帮说:“你们江苏男厕所女厕所不分,男人和女人蹲在一起拉屎,如果草纸不够,还可以伸手向旁边的人要。这可是申四如自己说的。”


  如皋兵申四如也瞪起一对金鱼眼,对王安民说:“谁他妈这样说的?我说的是农村,农民家里的毛坑难道还分男的、女的。你们这里连大便纸都没有,拉屎都用‘麻杆’刮。还笑话我们!”


  “我们这里怎么啦?这里是红色老区,金寨一个县就有50多个将军。你们江苏有吗?”


  “是的,你们六安还有王明。”


  “你们江苏还有博古、瞿秋白。”


  “博古、瞿秋白怎么啦?我们还有周总理。”


  “别臭美了,周总理祖籍是浙江的。”


  虽说王安民讲的是男人们为了解馋而编出来的故事,但还是让许多人憋不住了,跑到外面去撒尿。“村长”哈哈大笑,说:“一点不假,‘男兴一泡尿’。”


  王安民嚷道:“你们看,排炮。喂,你们大炮能不能扛远一点,不嫌臊吗?”


  洪水淼解完小便回来,说:“你嚷什么,我们都尿到山下去了。”


  王安民说:“那你的劲头真大。”


  六班的阜城县兵邱东成笑了起来,对着大家说:“排炮,我来讲个‘排炮’的故事。我上高中时,一天早上,校长从女生宿舍门前经过,看见门前的沙地上有很多小洞,小洞排成了一排,他想:‘这是什么小虫的洞呀?’就蹲下来看。一个女生问他:‘校长,你在看什么呀?’校长说:‘我在看小洞。’”


  王安民说:“听见了吧,你们那里女人大、小便都不上厕所。”


  洪水淼这时也不再顾及“家乡观念”了,对“村长”挤挤眼,问邱东成:“那你也见过她们的小洞啰?”


  洪水淼大叉开两褪,往上提了提裤子,风转手唐学茂拿起一块小石子,往洪水淼大开着门的裤档里扔,一块没扔进去,又扔了一块,说:“洪水淼,你把裤子扣好,要是你的兄弟漏出来,被石头砸坏,影响培养下一代。”


  洪水淼低头看了看,把裤裆钮扣扣好,说:“你放心,我保证不把你露出来。”说完,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有份量,又说:“虾蟆,你天天打风钻,和你在家时每晚打‘洞’哪个累?”朝旁边的人猥亵地笑着眨眨眼。


  八班的望江兵吴宗利说:“他不累,顶多就像推板车。”


  唐学茂是个结过婚的人,有人就常拿他开玩笑,一次有人问他和老婆干那事吃不吃力,他说,就和推板车差不多吧。这时,“村长”咳嗽了一声,常宝传和唐学茂是同一个大队来的,大家知道,“村长”又要讲学茂的故事了。


  

安逸飞 发表于 2026-3-4 16:12:37

第十章(四)

  


  “你们知道吗?”“村长”说道,“虾蟆不像我们,他有个老婆放在家里很不放心。他的爷老是想‘扒灰’。有一天,他爷对他说:‘学茂,我们家那口猪长得太肥啦,天天白费饲料,你明天把它赶到集上去卖了。’‘行,我明早去。’他爷说:‘不行,早上太迟,你夜里就去,卖个好价。’第二天夜里三点钟,他爷就把他叫了起来。他离开家后,他爷就去敲他老婆的门。‘谁啊?’老婆在屋里问。‘是我,你爷,把门开开。’‘爷,你走错门啦。’‘春天不问路。’爷在门外说。他老婆就从床上爬起来,脱下裤头,猛地把门一开,把裤头往爷头上一套,说:‘二八月,乱穿衣。’”


  大家哄起一阵笑声,唐学茂也尷尬地笑着,站起身,举起拳头往“村长”走来。“村长”毫不理会,他比唐学茂高半个头,唐学茂没有敢靠近他,抬起的手顺势在咧嘴傻笑的七班的孙大肚子的脑袋上搧了一巴掌。孙大肚子跳了起来,嚷道:“你他妈的欺不过聋子欺哑巴。”揪住唐学茂,两人扭在一起,摔起跤来,大家又在一旁起哄。孙大肚子一顿能喝半桶粥,唐学茂一顿也能喝半桶粥,两人势均力敌,你进我退,弯着腰,互相支撑着胳膊,聚精会神地看着对方的脚,碰翻了已空了的盛开水的铁桶。


  淮海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他们开玩笑,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,谁没有这种兴致呢?老兵们此时也不会来干涉他们。


  “村长”又咳嗽了一声,洪水淼连忙用一根树棍敲着倒在一边的空洋铁桶,大声嚷道:“大家都别吵,让‘村长’讲。”


  “过了一些日子,”“村长”继续讲道,“‘虾蟆’的爷又说:‘学茂,你明天早点起来,把我们家的几只小猪拿去卖掉,这一次走远一点,到镇上食品站去,小猪都长成大猪啦,白费饲料。’‘虾蟆’想:‘不好,这老东西又打坏主意了。’但他是个孝子,不敢不去。第二天夜里,他挑着几只小猪出门了,但没走多远又转了回来,到爷房间一看,不好,爷不在,赶忙到自己房间去,只见房门关着,里面有人说话:‘这是什么呀?’正是他爷的声音。‘这是奶儿帮。’这是他老婆的声音。‘这是什么呀?’‘这是肚儿脐。’‘这又是什么啊?’‘这是毛儿岔。’‘虾蟆’不能再站在这儿听了,再听下去他们可就不知要走到哪儿了,急忙轻手轻脚倒退着走到门外,然后‘咚咚咚’猛地敲门。他爷吓得一溜烟跑出来,‘谁呀?深更半夜的,不睡觉。’‘是我呀,爷,学茂。’爷把门打开问:‘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小猪都卖了吗?’‘虾蟆’说:‘走到奶儿帮,天还没有亮。走到肚儿脐,小鸡刚刚啼。走到毛儿岔,小猪要涨价’……”


 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:


  “哈哈哈,‘白费饲料’。”


  “‘虾蟆’,你家怎么老是卖猪呀?”


  “毛儿岔的小猪涨价啦。”


  ……


  施工棚外响起了代理排长的喊声:“同志们,干活啦。”


  外面的雨还在下,大家穿上施工雨衣,走进了雨帘中。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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