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: 追踪幕后元凶
听我这样说,洛寒川眉头微蹙,面露忧色:“孤雁,你意欲何为?石头既已还阳,切莫再行险招!”“洛大哥放心,我只是想借你这院落一用。”我安抚道。“院子你尽管用。只是……”他仍有疑虑。我直言道:“我需在此施展‘傩面游魂术’,追踪那幕后元凶。”“傩面游魂术?!沈老爷子提过的那个凶险法门?!”洛寒川脸色骤变,“此法需魂灵离体,神游太虚!你刚开罪了阴司引路人,它们定然怀恨在心,此时施术,无异于自投罗网!” 他深知此术凶险,极力劝阻。
傩面游魂术在玄门中流传甚广,并非因其繁复(论精妙甚至排不进前十),而是因其效用卓著,使用频率极高,堪称前五。
此法能令施术者神识暂时超脱肉身束缚,达至一种“洞察幽冥”的玄妙境界,借此追踪锁定任何想要寻找的目标,无论其藏匿于天涯海角。
然而,施展此术条件极为苛刻。首要一点,便是施术者的玄幽之气必须达到“凝神化虚”的境界,否则极易遭受反噬,轻则神魂受损,重则魂魄迷失,永难归位。见我执意如此,洛寒川紧握我的手臂,语气沉重:“孤雁,你需想清楚!‘凝神化虚’之境非同小可,你年纪尚轻,根基或未稳固,万万不可逞强!”“洛大哥,我心中有数,不会莽撞行事。”我语气坚定。
洛寒川见我意决,深知我们这一脉的执拗脾性,长叹一声:“罢了,罢了!你们沈家人,都是这般倔强!当年沈老爷子如此,你亦是如此!”“我知劝你不住,但你务必答应我,一旦察觉不对,立刻收术回魂!你的魂魄,绝不容有失!”我郑重点头应下。
随即,我来到院落中央,以惊魂木剑在地上刻画出一个蕴含玄奥符文的圆圈。将木剑倒插于圆心后,我又取来之前被封存的傩蛇尸身,置于圈内。取出少量犀角香粉,均匀撒于蛇尸之上,引火点燃。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异香。
我盘膝坐于圈内,双手结玄幽定魂印,缓缓闭上双眼。分出一缕神识,附于那燃烧的傩蛇尸身之上,口中低声诵念秘传咒诀:“天地玄黄,魂魄交征。傩面为引,游历八荒。玄幽正气,护我真灵。敕!” 这正是傩面游魂术的核心咒文,借由与施术对象(傩蛇)的残存联系,令神识循迹追踪,直指本源。
咒毕,我只觉神魂微微一荡,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,轻盈地飘离肉身,如同进入一场清醒的梦境。我的视角一分为二,一部分附着于那在地面急速游动的虚幻蛇影之上,另一部分则悬浮于半空,冷静地观察着一切。
得到我神识加持的傩蛇虚影,速度快得惊人,如一道黑色流光窜出院子,径直没入远处的黑暗之中。我魂魄离体的距离不能太远,但为了揪出幕后黑手,查明真相,我强忍着神识传来的阵阵拉扯之感,紧紧跟随在那傩蛇虚影之后。只见那虚影先在洛家院落附近急速绕行数圈,仿佛在搜寻某种气息或标记,但一无所获。随即,它调转方向,朝着远处一座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的大山游去。
凶手藏匿于山中?我心中一凛,催动神识紧随。那山势险峻,林木幽深,远观便觉煞气缭绕。靠近之后,更觉心惊——山坡之上,竟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坟茔,而许多坟冢竟已被掘开,露出黑洞洞的窟窿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!此情此景,绝非天然形成,倒像是某种邪异仪式的现场!
自上山开始,那傩蛇虚影的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,尤其在经过那些坟冢窟窿时,更是逡巡不前,瑟瑟发抖,流露出极大的恐惧。难道此地便是那元凶的巢穴?未免太过阴森诡谲。
我并指如剑,再度将一股精纯的玄幽神识打入虚影之中,强行驱策它前行。
然而,那傩蛇虚影仅仅向前游动了不足十步,便猛地人立而起,疯狂地吞吐着信子,周身虚幻的鳞片都在颤抖,竟再也不敢前进分毫!无论我如何以神识催动,它竟将头颅死死埋入土中,任凭驱使也不再动弹。此情此景,让我心神俱震。能将这蕴含傩煞的蛇灵吓至如此境地的,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
夜叉?罗刹?或是更凶戾的邪物?
我悬浮于空中的神识极力向前探去,目光越过一个个荒坟。
忽然,我的视线定格在墓地最深处,那座最为高大的古老坟冢之上。月光惨淡,依稀照见坟头之上,竟端坐着一道身影!看那轮廓,似乎是个女子。为看得更真切,我强忍神识不适,将意念再度向前延伸。
下一瞬,映入“眼帘”的景象,让我魂魄几乎冻结,头皮阵阵发麻!那身影,穿着一身鲜艳如血的大红嫁衣!头上,盖着一方绣着诡异纹路的红盖头!她就那样静静地、无声无息地坐在孤坟之巅,在凄冷的月光与荒芜的坟场映衬下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诡异与不祥!是她吗?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。
第26章: 红衣女的威胁
那身着血红嫁衣的身影,究竟是人是鬼?是邪是煞?我一时难以分辨。难道她就是害得洛大哥险些家破人亡的元凶?仅仅因为洛大哥出手助我,她便施以如此毒手?我极力想催动神识向前,掀开那方红盖头,看清她的真容,质问她为何行此恶事。然而,我附于傩蛇虚影上的那缕神识已是强弩之末,那蛇影因极度恐惧,将头颅深深埋入土中,任凭我如何催动,也再不肯前行半步。就在我无计可施之际,那坟巅的嫁衣女子,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存在!她缓缓地、极其诡异地转动脖颈,将那覆盖着大红盖头的面孔,精准地朝向了我所在的方位。尽管隔着盖头,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冰冷、审视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穿透虚空,牢牢锁定了我。
“沈孤雁,离开省城。否则,下一回,你将身死道消。”
她的声音幽幽传来,缥缈而空灵,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警告。她在威胁我!无论她有何图谋,我绝不会屈服。她险些令洛大哥家破人亡,仅此一点,我便与她势不两立。祖父将“玄幽一脉”的传承视若生命,甚至重于己身。他虽已仙逝,但我定要继承他的遗志,将这门绝学发扬光大。
这省城,我留定了!那嫁衣女子似乎早已料到我不会妥协,她微微摇了摇头,不再多言。下一刻,她竟缓缓抬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,伸向了自已头上的红盖头!我的心神瞬间紧绷,魂魄之力凝聚,死死盯住她的动作。盖头,被她一寸、一寸地向上掀起……我强忍着魂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,目不转睛。首先映入“眼帘”的,是光洁如玉的下颌,以及一抹缺乏血色的薄唇。这绝非虚幻灵体,而是真实的血肉之躯!这让我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。
红盖头继续上移,已至鼻梁……眼看便能一睹真容,洞悉这幕后黑手的面目!
然而,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一股源自本能的、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骤然降临!“轰!” 一股霸道绝伦、充满毁灭气息的诡异力量,毫无征兆地自我侧后方袭来,精准地轰击在我神识附着的傩蛇虚影之上!我的魂魄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,猛地向后扯去!不好!意识陷入黑暗前,我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。“噗——” 院落中,盘膝而坐的我猛地睁开双眼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脸色瞬间变得金纸。“孤雁!你怎么了?!”一直守在一旁的洛寒川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将我扶住,给我喂了些清水。
我缓了几口气,没有立刻回答,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那嫁衣女子究竟是谁?她现身警告,目的真的只是逼我离开?我即将看到她真容时,那突如其来的攻击来自何人?是她不想暴露身份而出手打断?还是……另有强者在暗中窥伺,阻止我探查真相?
思绪纷乱如麻,苏家之事竟牵扯出如此多的隐秘,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深邃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直接问道:“洛大哥,这附近可有一处大的乱葬岗,或是年代久远的孤坟荒冢?” 洛寒川略一思索,肯定道:“有!就在对面那座‘隐龙山脉’深处,有一片极大的古坟场,据说曾是古战场,邪门得很。”“如何邪门?”我追问。“据一些老辈的采药人和猎户说,那地方时常有怪事发生。有人见过比水桶还粗的巨蟒盘踞坟头,还有人听到过坟冢里传出女子的歌声,甚至……有人声称见过穿着红嫁衣的女鬼在月下游荡!”洛寒川语气凝重。
果然!我神识所至,正是那片古坟场!“孤雁,你刚才神游,是去了那片古坟场?害石头的凶手就藏在那里?!”洛寒川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的火焰,斩傩刀嗡鸣作响。“十有八九。待天亮,我们便去一探究竟。”我沉声道。夜色深沉,敌暗我明,不宜贸然行动。况且今夜连番变故,我也需时间调息,理清头绪。
傩蛇索命、阴差引路、嫁衣诡影……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张巨大的网。
“孤雁,你先好好调息。今夜若非有你,石头他……”洛寒川声音哽咽,对着我再次深深一揖,“此恩,洛某永世不忘!”“洛大哥,你我之间,何须此言。”我连忙扶住他,“若非你仗义出手,我恐怕早已遭了百傩堂的毒手。”
说到百傩堂,我心中一动,问道:“洛大哥,你对这百傩堂,了解多少?”洛寒川神色一正,道:“百傩堂,乃是省城势力最大的玄门组织,盘根错节。堂主赵阎,傩术通玄,心狠手辣。堂中网罗了各路旁门左道之士,如你所见的‘鬼傩’,擅养蛊的‘蛊婆’,精于炼尸的‘尸匠’……皆非善类。但他们聚集于此的真正目的,外界却鲜有人知。”
他的话语印证了我的猜测。想要在省城立足,将玄幽一脉传承下去,这百傩堂,注定是我必须逾越的一座大山。“我明白了。洛大哥,你也去休息吧,石头已无大碍。”我对他说道,准备回房调息。“孤雁,且慢。”洛寒川叫住我,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你身负玄幽真传,年少有为,前途无量。但有句话,我需提醒你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,一字一句道:“这玄门江湖,最凶险的,从来不是山精野怪,魑魅魍魉。而是人心算计,利益纠葛,以及那……夺人造化、逆天改命的贪婪!”
“往后行事,切记谨言慎行,藏锋敛锷。这,是对你最好的保护。”
第27章: 旧情难续
“孤雁,你需谨记,吾辈行走江湖,最险恶的并非山精鬼魅,而是叵测人心!”洛寒川点燃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神情格外肃穆。“你可知,当年沈老爷子一身玄幽秘术通天彻地,为何最终选择归隐湘西,避世不出?正是因为他得罪了某些……连他都不得不忌惮的庞然大物。”他深吸一口烟,继续道:“沈老爷子当年,是南境公认的‘怀山地师’,手段近乎通神。即便如此,依旧有他惹不起的存在,不得不退。你身为他唯一的传人,身负玄幽正统,绝不可过早暴露你的天赋与潜力,否则必招致灭顶之灾!这是我给你的忠告,在你羽翼未丰之前,必须学会藏锋!”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祖父生前亦多次叮嘱我,需懂得韬光养晦,尤其是在自身玄幽之气未达“洞察幽冥”之境前,切不可锋芒毕露。唯有隐忍,方能待时而动,他日或可猛虎出柙,龙跃于渊。“洛大哥,我明白,心中有数。”我沉声应道,随后转身进了房间,关上房门。
不知是白日施展“傩面游魂术”损耗过巨,还是被那嫁衣女子或其同伙所伤,这一觉我睡得极沉。
再次睁开眼时,窗外已是夕阳西斜。刚起身准备寻些吃食,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我心下一凛,莫非洛家又生变故?难道是石头出了意外?我迅速打开房门,映入眼帘的,却是一张梨花带雨的熟悉面孔——苏晚晴。
她怎会寻到此地?看她模样,似是哭了许久,眼圈红肿。难道苏家又遭邪祟侵扰?不应如此,我离去前分明已清除他们身上的傩蛊残余。 “晚晴姑娘,你这是……?” 我将她让进屋内,递上一杯温水,为防隔墙有耳,顺手掩上了房门。 “沈孤雁……我后悔了……我不该任由父亲解除婚约的……你……你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?一次就好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。
我虽自认心性坚韧,可见她如此情状,扑在我身前低声啜泣,一时竟也有些手足无措。想拍拍她的肩头安慰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僵持了约莫两分钟,苏晚晴的情绪才稍稍平复。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我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:“孤雁,我以前不信这些鬼神命理之说……可经历了这些事,我信了。我们……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?我保证,以后都听你的……”
我本欲直言拒绝,但看到她眼中那份脆弱与期盼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晚晴,姻缘红线一断,再想续接,难如登天。”我并未把话说死,但语气中的疏离与无奈已然明显。我希望她能知难而退。我们之间,早已物是人非。 “我不怕难!沈孤雁,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改变,我会让你重新接纳我的!”她脸颊泛红,语气急切,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我无奈地笑了笑,断线的风筝,岂能轻易重归掌中?
苏晚晴似乎从我眼中读懂了什么,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带着自嘲般的苦涩,低声道:“罢了……无论你怎么想,沈孤雁,我都想与你重新认识。也希望你……能再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说完,她掩面转身,快步冲出了房间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将踏出洛家院门时,却又猛地停住脚步,回头望向我,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:“沈孤雁……我爹逼我嫁给赵世杰……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苏家……可我不愿!我厌恶他,更不想嫁入赵家!但若我不从,苏家就真的完了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她顿了顿,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黯淡下去:“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……赵家势大,与之抗衡凶多吉少……你若不愿来,我绝不怪你。终究……是苏家负你在先……”她落寞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,那最后一眼,分明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。
她还是希望我能去救她于水火的吧。“沈孤雁……我知道这很难……赵家是省城玄门魁首,得罪他们,九死一生……但我心里,终究是盼着你能来的。”“明日午时之前,我会在家中等你。若你不来……我便以死明志!纵是死,也绝不入赵家门!”话音消散在风里,只留下一个萧索决绝的背影。
望着她远去的身影,我心中五味杂陈。毕竟曾有过婚约之名,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入绝路,甚至香消玉殒。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正当我思忖该如何应对时,洛寒川从屋内走了出来。原来,是他在我沉睡时,将我的落脚处告知了苏晚晴。虽不知他此举深意,但他眼中那份笃定与支持,让我选择了信任。洛大哥绝不会害我。“孤雁,醒了?这一觉睡得可沉,眼看都快用晚饭了。”洛寒川走上前,语气轻松,眉宇间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。
“洛大哥,石头怎么样了?身体可还安好?精神没受太大影响吧?”“已无大碍,身子骨恢复得不错。今日我已将他送回乡下老家静养,有他祖母照料,应当安全。”洛寒川语气欣慰,显然放下了心中大石。“苏家姑娘方才来访之事,你已知晓?”他话锋一转,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。
第28章: 赵苏联姻
洛寒川此言一出,我心中顿时一紧。难道苏家又出了什么变故? “洛大哥,究竟何事?还请详说。”我连忙追问。洛寒川见我神色凝重,轻叹一声,在我身旁坐下,将他所知的情况娓娓道来。果然如我所料,苏家与赵家的联姻进程骤然加速。原本对此事尚有犹豫的苏老憨,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,不仅同意了赵世杰与苏晚晴的婚事,而且极力促成,而这背后的推手,正是百傩堂的赵阎。
从洛寒川的讲述中,我明白了苏老憨为何如此。自经历傩蛊之祸后,苏老憨终日惶惶,深恐失去我这层庇护后,苏家偌大家业将迅速崩塌。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。走投无路之下,他只得硬着头皮去求见赵阎,希望这位傩术泰斗能出手,保住苏家的富贵。赵阎爽快应允,但提出了一个条件——必须尽快让赵世杰迎娶苏晚晴,完成联姻。
苏老憨内心挣扎。经过此番劫难,他再次认识到“玄幽一脉”传人的实力与潜力。他内心深处,仍期盼苏晚晴能与我重修旧好,毕竟这门婚事是沈老爷子亲定,苏家亦是在定亲后才飞黄腾达。然而,我并无意与苏晚晴再续前缘。无奈之下,苏老憨只得彻底倒向赵阎。作为省城玄门魁首,赵阎的傩术造诣深不可测,丝毫不逊于我。只是苏老憨未曾料到,他的女儿苏晚晴,宁死也不愿嫁给赵世杰。
洛寒川说完,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重心长道:“孤雁,我知你心中矛盾。但沈老爷子当年为你定下这门亲事,必是蕴含深意,关乎你的命格造化。于情于理,你都该去看一看。”
“当然,无论你最终作何决定,洛大哥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言罢,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。听着他的话,我不禁苦笑摇头。此刻,我竟也感到一丝迷茫。然而,经过一夜深思,我决定明日还是要去一趟苏家。纵使姻缘已断,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晴被逼上绝路,甚至香消玉殒。即便做不成夫妻,总归相识一场。我自嘲地笑了笑,这心软的毛病,终究是改不掉。罢了。明日便再去苏家走一遭,倒要看看赵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他如此急切地促成这门婚事,定然另有图谋。
莫非……他们真想强行夺取祖父遗留在我身上的气运根基,用以续接或改变赵世杰那福薄短寿的命格?若真如此,那我便要与这百傩堂,好好斗上一斗了!主意既定,翌日清晨,我仔细检查了祖父留下的诸般法器,将状态调整至最佳,随后孤身前往苏家别墅。洛寒川本想与我同往,被我婉拒。百傩堂行事诡谲难测,若我二人皆陷其中,恐再无脱身之机。
“洛大哥,你留守于此。若我傍晚前未能归来,恐怕已是凶多吉少。”“届时,还请洛大哥设法周旋,看机行事。” 我对着洛寒川郑重一揖。此行吉凶未卜,若有不测,我最放心不下的,仍是湘西老家年迈的父母。“孤雁,放宽心。有我在,那些魑魅傩煞休想动你分毫!你若真有不测,我必踏平他百傩堂,叫他鸡犬不宁!”洛寒川语气决绝,斩傩刀似有所感,发出低沉嗡鸣。
我点了点头。若我真遭不测,有整个百傩堂陪葬,倒也不算亏。洛寒川将我送至路口,目送我登上出租车,眼神复杂。今日苏家之行,于我而言,是正式踏入这玄门江湖的第一道真正考验。若能安然度过,则证明我已有立足之资;若不能……或许便说明,我终究不适合这条道路。想到这里,洛寒川默默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……
出租车抵达苏家别墅。付钱下车,抬眼望去,我不禁暗自咋舌。但见苏家别墅外,人头攒动,喧闹非凡。各色豪车停满路旁,无数宾客锦衣华服,有人眼神热切,有人满面期待,亦有纯粹看热闹的路人围聚。数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拉起警戒线,努力维持着秩序。
在我驻足观察的片刻,又有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呼啸着驶入别墅区内的专用停车场。好大的排场!赵家搞出这般阵仗,究竟意欲何为?
我略整衣冠,让自已看上去更显沉稳些,随即越过警戒线,径直走向苏家别墅大门。
这些安保人员大多认得我,虽对我今日的装扮略感诧异,却并未阻拦。别墅门口,苏老憨正满面红光地与到访宾客寒暄。他的夫人与苏晚晴静立其侧。今日的苏晚晴,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,略施粉黛,将那份青春靓丽勾勒出几分动人的成熟风韵。她的目光并未过多流连于往来宾客,而是不时瞥向大门方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期盼。我知道,她在等我。
“苏老板,吉时将至!我们两家的联姻仪式,也该开始了吧!”赵阎一身暗红唐装,精神矍铄,目光如电般射向苏老憨。“赵爷说的是,我这就准备。”苏老憨连忙躬身赔笑,语气恭敬,“今日是我两家结秦晋之好的大喜日子,可不能怠慢了诸位贵客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略微提高,仿佛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:“近来苏家运势多有波折,屡有邪祟作乱。为保妻女平安,家族昌盛,苏某特意请赵爷择此良辰吉日,为小女与世杰贤侄定下姻亲,以期借赵家傩术正气,镇宅安家,福荫后人!”不愧是久经商海的老狐狸,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令人动容。
赵阎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步入大厅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。
今日,无论如何,他都要借这联姻之机,行那“夺基续命”之秘法!在这省城地界,他倒要看看,谁敢阻他赵阎行事!
想到此处,他脸上那抹笑意,愈发深沉起来。
第29章: 斗法夺妻
赵阎志得意满,只要今日联姻一成,借苏家之运,行那“夺基续命”之法,他那命格有缺的孙儿赵世杰便有救了。沈怀山耗尽心血为孙子铺就的改命之路,最终却要为他赵家做了嫁衣。一想到那位曾名震南境的“怀山地师”的毕生谋划将落于己手,赵阎便忍不住心中快意。什么玄幽正统,什么怀山地师,终究是给他赵阎做了垫脚石!
苏家别墅门口,宾客络绎步入大厅。我冷眼旁观,这些前来观礼之人,大半身上都带着或强或弱的玄门气息,显然都是赵阎请来助阵、震慑场面的。另有少数几人,与赵阎一系保持距离,与苏老憨简单寒暄后便自行落座。
我悄然步入大厅,择一靠墙角落坐下,隐于人群之后。苏晚晴依旧在门口翘首以盼,美眸中的光彩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黯淡。“晚晴,打起精神!今日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玄门人物,你还在想什么?难不成还指望那沈孤雁?”苏老憨察觉到女儿的失态,低声斥责。
苏晚晴闻言,只得强敛心神,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。吉时将至,赵阎已迫不及待要在那特制的傩术婚书上落下赵世杰的名字。“赵堂主,且慢!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大厅的喧闹。说话之人坐在我不远处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络腮胡须,一身煞气,乃是个以杀生为业的屠夫,名叫王猛。他仗着自身杀气重,曾处理过几起寻常修士不敢沾的凶煞,故而颇为自负。“赵堂主,在场诸位都是玄门同道,皆知苏家此番联姻实属无奈。既然赵堂主傩术通玄,何不露上几手真本事,让我等心服口服?若我等之中,有人手段强过赵堂主,这苏家千金,是否也可另择良配?”
赵阎面色一沉,眼中寒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如常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今日承蒙各位道友赏光,见证赵苏两家喜结连理。赵某感激不尽。只是世杰与晚晴两情相悦,还望王老弟口下留情。”话音未落,他袖袍微拂,一股无形的傩煞之气弥漫开来,厅内所有宾客桌上的茶杯竟齐齐悬浮而起!“雕虫小技!凭这个就想服众?”王猛猛地一拍桌子,周身杀伐之气迸发,那些悬浮的茶杯“噼里啪啦”摔落一地。“哦?”赵阎不怒反笑,“既然王老弟觉得不够,那便请你做一件能服众的事情,如何?不知王老弟可有这个胆量?”“有何不敢?我王猛别的不行,就是胆肥!说吧,要老子做什么?”王猛拍着胸脯,毫不示弱。“好!有胆色!”赵阎阴冷一笑,抬手指向别墅庭院外那片人工湖,“苏家近来屡遭邪物侵扰,根基动摇。赵某已探明,那作祟的‘傩面水煞’就藏于此湖之中。王老弟若是有胆下水,将此獠诛除,我赵家便退出这门婚事,这抱得美人归的机会,让与你又如何?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!”
“哼!少激老子!什么水煞湖怪,在老子杀猪刀面前,都是土鸡瓦狗!”王猛豁然起身,从腰间抽出一柄寒气森森的厚背屠刀,大步流星走向人工湖。
至湖边,他毫无惧色,一个猛子便扎了下去。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,不到一分钟,湖面猛然炸开一道水花,王猛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抛上岸来,重重砸在草坪上!
众人定睛一看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!只见王猛双目已成两个血窟窿,眼珠不翼而飞,口中舌头亦被齐根割去,满脸满身都是淋漓的鲜血,已然气绝身亡!
厅内瞬间鸦雀无声。王猛虽道法不精,但那身由无数杀孽凝聚的凶煞之气,等闲邪祟根本不敢近身。然而如此凶人,竟在顷刻间死于非命,那湖中之物,该是何等恐怖?立时有人上前,面色凝重地将王猛的尸身抬走。
经此一幕,厅内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玄门中人,尽皆噤若寒蝉,看向那人工湖的目光充满了惊惧。赵阎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之色,这才缓步走出大厅。他行至湖边,取出一方刻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香炉置于地上,点燃三支血色长香,对着湖面躬身一拜:“水中傩灵,无意冒犯,些许供奉,聊表歉意。”拜罢,他身形一纵,跃入湖中。顿时,湖面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,水花四溅,隐约可闻阵阵非人非兽的嘶吼与金铁交击之声从水下传来。岸上众人无不屏息凝神,紧张观望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赵阎破水而出,跃回岸上,手中赫然抓着几片巴掌大小、边缘泛着黑气、质地似骨非骨、上面天然生有傩面纹路的奇异鳞甲! “诸位道友,此獠乃‘傩面水煞’,道行颇深,已近化蛟!赵某与它在水底缠斗良久,也仅能扯下这几片护心逆鳞,难以将其彻底诛灭。”赵阎将手中鳞甲掷于地上,语气带着一丝“遗憾”,目光却扫视全场,充满了威慑。
至此,再无人对这场联姻抱有异议。看来,沈老爷子为孙子留下的这份逆天改命的气运,终究是要被赵家强行夺走了。厅内响起一片无奈的叹息。
然而,就在赵阎以为大局已定,准备返回厅内完成仪式时,我缓缓起身,卸去了所有伪装。“既然赵堂主都说了,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造化,你们又怎好意思厚着脸皮来强取豪夺?”
我目光如炬,直视赵阎,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。
霎时间,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我身上。苏晚晴更是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望着我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。
赵阎面色瞬间阴沉如水,冷声道:“沈家小子,休得胡言!苏家已与你解除婚约,这气运早已与你无关!念你年少无知,现在退去,尚可保全性命!”“既已无关,”我踏前一步,气势陡升,朗声道,“那我便效仿前人,也下水除一次妖!若我能诛灭此獠,便请赵家,滚出苏家!”